Lyla 說: 2026 年 10 月 4 日 at 下午 4:17 隨著一段耳熟能詳但大多數人不會每次都注意到的旋律聲在頭頂上方響起,我往前邁出了我的右腳,與此同時一整面的冷空氣朝我臉上撲來,緊接著是赤裸的肌膚都受到這舒適溫度的照顧。 明顯和室外感受到的環境溫度不同,要不是我清楚我來此的目的,還真會搞不清楚我再次移動的左腳是受到這令人放鬆的清涼而不由自主還是本著自... 隨著一段耳熟能詳但大多數人不會每次都注意到的旋律聲在頭頂上方響起,我往前邁出了我的右腳,與此同時一整面的冷空氣朝我臉上撲來,緊接著是赤裸的肌膚都受到這舒適溫度的照顧。 明顯和室外感受到的環境溫度不同,要不是我清楚我來此的目的,還真會搞不清楚我再次移動的左腳是受到這令人放鬆的清涼而不由自主還是本著自由意志的走進這個消暑的室內空間。 隨著我走進這個空間出聲的背景音樂倒也不是持續的登愣著,大約三步之後他就會退場了,旋律是很輕快的,但它一視同仁不分男女老少,也不會辨認有幾個人,又或是什麼面孔,更別說什麼小貓小狗的,它是也一概不知的。牽動它的是左右各一片的玻璃門一分開它就開始哼唱,它只認破口,像牛馬般只懂得鞭子落在身上的刺激,牠就要動起來,看來連沒有生命的非有機體也被人類奴役著。 我其實可以直接走到櫃檯,不過是想買包菸而已,但這空間可能真的會偷偷藉著它佈滿每個角落的低溫舒適感不只帶走一些燥熱,同時也會吸取一點你的意識。 我可是秉著一個動機進來的,但我卻不由自主飄到每一排的陳列架,我知道我不會帶走任何一個商品。或許我會從展示架上取下在手中把玩再隨意看一下包裝或者內容物,但它們就是不會被我帶到結帳檯去掃條碼。 我喜歡這樣看著排排站的商品們,有好多好多,我有好多好多選擇,拿上了手就好似我也擁有過了,一次又一次過後,其實也不是喜歡這種感覺了,只是這樣的行為已經成為了習慣。 時間這麼多,花個五分鐘、十分鐘在超商散步真的對我一點影響也沒有。我的人生並沒有那麼的緊迫,沒有很重要的事,我有時間可以浪費。 浪費在漫無目的的逛著,而且還有冷氣吹。 浪費在一根又一根的白煙吸吐,催促生命趕快結束。 浪費在一來一往的交談,我說話是為了得到回應。 「一包130。」走到櫃檯前我拉開嗓子細微的說。 「姓什麼?」店員熟練般的回應,聲音如銀鈴般響亮有穿透力。 「蛤?」我的音調轉為低沉,但音量卻變得比剛才大聲。 「蛤?」聽起來像個會複誦的速食店玩具,眼前的女子對我投以困惑的目光。顯然她身上的制服並沒有讓她比較專業。尤其頭上還頂著清透粉色的捲捲雙馬尾,整個人活像個雲朵糖,看起來真的很不專業。 「我要買菸,130號。」我再次說出我的需求,完整的說出來。 我朝他臉上再往上一點點看過去,頭頂翹起幾根毛髮的上方顯示著一一實習中。 這三個字再次鞏固我內心對她的“不專業”評價。 「噢!好的,不好意思,我以為你要領貨。」她露出軟綿般的歉笑,轉身拿取身後菸品區架上的商品。 以前的包裝在盒蓋上會印有各種因長期吸菸導致的身體、基因影響示意圖以此作為一種提醒。去年開始,警示圖與品牌位置對調了,好讓圖面更顯眼,底下還新增了其他內容。身體病灶的標上了該病況最低的治療費用,而影響他人的圖則在底下加上一句他人的心聲。 看著店員從一堆菸品中用細長手指拿取,就像她精心挑選一個詛咒給我。 我總是忍不住幻想,拿到最多次的,可能就是我的未來。 那或許受人唾罵會是我比較願意蒐集到的,畢竟比較不痛不癢嘛,正常來說。 「呃,我還要領貨028姓游。」拖她這樣一搞我還真想起超商倉庫裡還有包裹在等我,除了準備要支付的現金,我也順便從皮夾裡抽出證件。 店員看了一眼證件後又看了看我,雖然她只是多看了兩眼,但我知道她可能在想什麼,已經遇到過太多類似的情況了。 「妳以前很好看欸。」「嗯?同一個人嗎?」「妳經歷了什麼嗎?」等等之類的,而有的人比較有界線感,就只會再多看幾眼時讓心虛又好奇的心思透過他的眼神傳到我眼中。 「確認一下姓名,這樣138會員載具需要嗎?」 「載具。」 我將我的東西都拿上手,巴不得快點出去呼吸一下。 「嗶。」確認聽到掃到載具條碼的聲音後,我馬上轉身離開,在背景音樂的表演下我踏出了這個空間。 站在超商外,我真的很討厭被查看證件時,對方盡責的看了一眼,因為通常他們會再看第二遍,更甚有人還會直接說出他的感嘆或困惑。 對我而言,真的是有夠沒禮貌的! 本以為剛剛那種看起來神經大條的菜鳥會脫口而出一些令我不適的搭話,不過還好她沒有,也可能是我離開的時機掐的很剛好。 內心的焦躁感讓我忍不住拆封起手上的小盒子,馬上抽出一根開始一吸一吐一吸一吐,緊握的手才稍稍鬆開了一點。 掛著我那死魚眼直直盯著前方,沒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也盯著我好一下子。 直到我感覺到好似有一股清甜的菸草味在瀰漫,我才微微側頭一看,突如出現的人影讓我全身瑟抖了一下,眼前是一臉晴明爽朗的女孩,那個粉色雙馬尾。 「你要來一根嗎?外面買不到的喔!」她遞出一根比一般香煙短的褐色手卷菸,剛才嗅到的味道想必就是來自此,看著她,我並沒有馬上給出回應。 像這種人格色彩鮮豔,性格大方自然還搞捲菸的女生我是很不想扯上關係,過往的印象都不是太好。我更傾向再一次轉身離開,而且這一次我會一口氣走回租屋處免得又被誰纏上。 「試試嘛!獨家製作哦!」她眼眸澄澈的直視我,讓我看見她眼中沒有一絲猶疑她眼前的人也許是會拒絕她的。 她眼前的人,隨意的扎起不算太長的低馬尾,臉的輪廓邊都有些許散落的髮絲,她的死魚眼下方有一對烏濁的黑眼圈,上身的衣領是鬆垮的荷花邊,袖口有點皺摺,衣著邊與褲面上都有大小不一的些許污痕。 在大眼瞪小眼之際一一我是小眼一一她拉起我的手直接將那根菸草放在我手中,我的手收攏了一下,她的視線撇開,也回到她的一吸一吐之中。 「我想我可能沒有很清楚我在幹嘛。」我低聲呢喃著。 「嗯......我好像也是呢。」粉色雙馬尾回應著我。 「確實,我也不知道你在幹嘛。現在是你的上班時間吧?此時此刻你的行為真的是可以的嗎?」她到底在搞什麼啊? 「嗯......可是我想出來和你說話呀!也正好還沒有客人嘛。」雖然還有倉庫沒有整理、貨品還沒上架、咖啡機裡的豆子好像也快沒了、啊!還有牛奶也要補了......她接著細說了幾項她其實現在應該去做的事,而不是在這騷擾著我。 「妳也太不合規矩,如果我是妳同事,我會私底下很討厭妳。」 「欸一一為什麼是私底下呢!?」她詫異的又把目光轉向了我,甩動兩旁的清透粉紅色。她看見我手上那根前頭亮著紅點向上飄出白煙的手卷菸她笑了一下,感覺到空氣中那股清甜的菸草味多了一份而顯得有些香甜她感到滿足。 「我可不想破壞表面的平靜,讓我對你的厭惡昭然若揭,只因妳在工作上偷個閒,也未免讓我顯得太小心眼。」 「但妳的眼神又藏不住,無論如何對方都隱約能感覺得到啊。」她看著我促起的眉頭訕笑道。她不是在嘲笑我,而是帶點有趣的意味。 「並不是話沒說出口、打死不承認,在你心裡真實的意圖就不存在,只要存在,再怎麼藏匿它都不會消失的。」她接著說。 「而妳想藏匿的心會讓妳看起來更不自在。」她是看穿過很多人嗎?還是她已經親身經歷過不止一遭?為何她會如此的篤定? 「所以你都直接告訴那人說:嘿!你的行為、個性真讓我討厭!記住了!這樣嗎?」怎麼可能,這聽起來也太像個未開智的青少年。 她聽完後放聲大笑了起來,這次我就有點覺得她是在嘲笑我了,我傻眼的盯著她,等待著她笑完後要記得回應我。 「是不會這麼做啦,不過我有必要那麼在意我討厭對方的事嗎?我可以讓討厭對方和我認識一個人一樣,不過是一件事。沒什麼好隱藏的但也不會到處招搖我認識誰,只不過是讓自己自在、自然一點。」她笑完後想了想就給出這樣的回答。 什麼嘛!這有說跟沒說似的,我也不會到處和人說我討厭誰啊。 看著我一臉沒有接受這個說法的樣子,她順了順頭髮又接著說出最後的話。 「你也不用太在意別人怎麼做啦,我們不過是隨口一聊而已,只是一起抽個菸一一同一個口味,再一起消磨時間般的無意義交談而已,我就先回去囉!拜拜。」語畢她轉過身走向那個沒有意識的兩片玻璃門,而我在感覺到指節有微微的熱熱燙燙便趕緊弄掉了那剩一小段的捲菸。 再次聽到輕快的登愣登愣在身後響起,我拎著我的包裹轉個方向走往我的住處。 「真的是太瞎了。」 閱讀更多 登入以進行回覆
reynak 說: 2026 年 10 月 2 日 at 下午 1:33 冰融了大半,只剩下小半杯的咖啡變得非常難喝。本來淺啡的液體褪了色,表面一層透明的室溫水,底下是還沒拌勻的焦糖糖漿,饒有藝術感的線條被隨意抹成了透明膠杯上的污跡。 再努力攪拌把所有的部分融合,都不會是讓人滿意的味道。 背後傳來新鮮即磨咖啡的香氣,是自己喝不了的苦澀。嗅着不屬於自己這枱的香氣,我還是... 冰融了大半,只剩下小半杯的咖啡變得非常難喝。本來淺啡的液體褪了色,表面一層透明的室溫水,底下是還沒拌勻的焦糖糖漿,饒有藝術感的線條被隨意抹成了透明膠杯上的污跡。 再努力攪拌把所有的部分融合,都不會是讓人滿意的味道。 背後傳來新鮮即磨咖啡的香氣,是自己喝不了的苦澀。嗅着不屬於自己這枱的香氣,我還是習慣用飲管把手中的咖啡攪了攪,又喝了一口。逐漸糊掉的紙製飲管卡在膠製的杯蓋中央,不上不下,下一次我再用它攪拌,它大概就要斷掉。要是下半截掉進了咖啡,它就要被咖啡淹沒,那我還要不要喝。 也許我該起身到點餐處,要店員給我一枝新的。 「你考慮好了嗎?」 坐在對面的朋友輕描淡寫地發問。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能說出的話卻變成了沉重的嘆息。 在週末下午的咖啡店,嘈雜的人群,店員的呼喊,冰箱的開關,咖啡機的操作,加熱牛奶後噴出的蒸氣,一聲嘆氣輕易就被淹沒了。 我別過頭看向窗外。 落地玻璃窗外是一棵粗壯的大樹,踏入秋季以後葉子開始變黃,開始零落起來。每次我們坐在這間咖啡店,它總是在凋零的開始。偶爾我在上班途中,隔着馬路望向咖啡店,大樹卻是翠綠的,三月底還會開滿白色的小花。 究竟它其實是常青樹,還是我的記憶不可靠? 「它又開始落葉了」 「哪有,它不還是那麼綠」 朋友剛飛快地瞥了一眼,手機又響起了訊息提示音。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不曾停下,這次的美甲沒有以往的碎鑽和彩繪,反而是自然的淡粉色,還帶有閃粉和貓眼。午後的陽光打在美甲上一閃而過,礙眼得很。 「你還要考慮多久?不就是婚禮後再加一個在外地辦的派對嘛,現在很流行」 「她不是邀我去參加,她是邀請我做她的伴娘」 「那不是更值得高興嗎?有多少小學認識的朋友還能一直保持聯繫,關係親密到邀你做伴娘?」 「你應該也有不少吧」 我指了指她的手機。她聳了聳肩,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可是沒有一個我會邀請去我的婚禮,更別說是伴娘。再說,你不是早就答應她了嗎?」 「我跟她說,我可以,但我只管站在那裏,我什麼都不懂」 「她也沒要你幫忙準備什麼」 「我知道她很為我著想」 「或者說她也很清楚你在這些地方幫不上忙」 我瞪她一眼,她一臉不以為意。 「問題是她們還要討論穿什麼旗袍,開衩要開多高,然後為了意大利的派對還要另外買長裙。之前群組都很安靜,一說起大家不能撞顏色就立刻在搶着選顏色」 「不至於搶吧」 「算不上搶,不過是在說起選顏色後,之前從沒發言過的人突然就是來一句『我喜歡藍色』再慢慢加上『你們不介意的話』」 「你也不用這麼敏感,那你也說自己想要什麼款式顏色不就可以了」 要不是咖啡桌很髒,我就想要一頭栽在桌面上了。 「為什麼我非得要跟她們爭一些我覺得根本無關痛癢的事?」 「既然無關痛癢,那你在這裏煩惱些什麼?」 「我說無關痛癢,意思是我本來就不需要為這些事而煩惱。但我現在變成她們的一分子,她們的決定會影響到我,但我沒有權力去推翻她們的集體意見」 「你不能直接跟你的朋友說嗎?」 「那些人都是她最親的朋友,難道我要她因為我不能接受她們穿衣服的標準,而要求所有人符合我的標準嗎?先不說她會怎樣決定,這可是她的婚禮,她就要忙得腳不沾地,我還要拿這個去煩她嗎?」 「她還沒說什麼,你想這麼多有什麼用?但話說回來,其實也不過是選衣服的問題罷了」 不過是選衣服的問題,罷了。 面前的朋友染成棕色的頭髮微捲(她的原話是「焦糖奶茶棕跟CS燙」),身上寬鬆的亞麻色襯衫配上白色長裙帆布鞋(「是文青風格」),腿上放圓筒形的手袋(「Barrel Bag」),她大概不會明白我的難處。 「你知道我的偶像是Steve Jobs嗎?」 「不知道。你終於決定放棄你那份快要被AI淘汰的無聊文員工作,學編碼寫程式?」 「不,他是我衣著上的偶像」 她俐落地翻了個白眼。 「你就是要嫌麻煩」 「對,我就是覺得很沒意思」 「拜託,不過是找件衣服」 「不,我沒時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個週末都躲在家裏,怎會沒有時間」 「就是沒有時間」 「你總不能睡滿一天二十四小時」 「不,我還會起床吃飯,吃完再睡」 「你是人,不是動物,除了吃喝拉撒睡總會做其他事情吧」 「人也是動物的一種」 她有點煩惱地歎了一口氣。 「就這麼一次,朋友的人生大事,你多付出一點也無妨吧」 「可是她們還要在派對上表演誒,表演!在一堆我不認識的人面前!我不能不練習隨便跳,但練習要用多少時間?要用上我多少個週末?還有其他計劃要花我多少時間?」 「但這些也不全是痛苦的事吧。想想看,你朋友一生一次的婚禮想要辦得好看,不需要你做任何額外的計劃,甚至願意給你資助機票的錢,就是希望你在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在她身旁見證,然後一起玩得盡興。這次很可能是她迎接新身份前,你們最後一次像高中時候一樣玩得瘋一點,放一點。你也可以趁機會放鬆一點去玩,不好嗎?」 我沒有立刻回話。 第一次我跟即將結婚的朋友說,我可能去不了意大利的時候,她是這樣回覆我的訊息。 「你是我唯一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很希望你能在這個日子跟我們一起過。 再說,我們會玩得很開心的!😎」 收到訊息的一刻,想起我們當了這麼多年朋友,我是真的感到高興,由心而發地期待意大利將會是一趟怎樣難忘的旅程,所以理所當然地我答應了。 升上大學以後,我們再也不像以前為考上大學一起努力,待在同一個課室,她很有效率地在無聊的課堂上做過往的試題,我繼續努力當好學生盯著老師嘗試聽課。在我抱怨自己還沒温習好時,她總是會恨鐵不成鋼地勸我說,別偷懶了,沒多少時間了。 我們沒有時間了。 現在的我們一年也只見一兩面,通常在大家生日或節日前後,她才會約我出去聚一聚。 所以在她不顧我微弱的退縮,還願意跟我說這番話,我實在沒有理由拒絕。 但如今,我是真的沒信心能玩得開心。 「但我們早就高中畢業了。而且她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我們互相不知底細,然後突然被捆在一起去做這麼一件事」 「什麼捆在一起,你們是在一起努力想要把這場婚禮和派對辦得好看」 「⋯⋯我沒有想要努力把所有事辦得好看,這不是我最初承諾的事。我祝福她,但一起準備這些事沒有讓我覺得很開心」 「你是跟她的朋友還不熟才這樣說」 「即使是朋友一起做同一件事,大家都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出發,要求自己想要的,這是理所當然。但一旦利益衝突,不論再委婉的語言都是蒼白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你只是不想妥協。每個人有些時候總是要退一步,不會總是得到他們想要的事。即使這是你朋友的婚禮,她也為你退了很多步」 「難道你沒有試過嗎?你嘴上說好,但那條刺不會消失。我沒自信自己還能真的玩得開心,或者至少裝得開心」 「⋯⋯不是世界上所有事都圍著你轉的」 我低下頭。 咖啡杯上的水珠都已滑落在枱面上,形成一小灘水漬,慢慢滲進枱上的裂縫。那道裂縫也不知道在這裏多久了。 這木枱很久以前被甚麼刮花了,留下了一道細縫,但隨著它渡過更多的時間,遇見更多的人,也許有人在咖啡店無聊的時候特意用手指摳它,又或者是温習的學生在思考時無意識拿文具沿着它一次次地劃。 又或者像我,讓凝結的水珠留在桌上,只不過讓水珠隨意地流,流進裂縫內無法被擦拭的深處。讓那道裂縫發霉,變軟,變黑,最後腐爛。 「我知道。從小到大他們都是這樣跟我說,你怎麼不想想別人,一不喜歡就擺起一副臭臉。多笑一點,別刁蠻任性了。大家都是同學都是朋友,別計較這麼多。」 我抬起頭看着她的眼睛。 「他們對我說,你這樣真的很自私」 她沒有接話。枱上的手機又再響起訊息提示音,這次她沒有動作,所以我盯著她雙眼接下去說。 「但我不明白,他們的自私跟我的自私有甚麼差別?為什麼他們的自私是捍衛自己的邊界和主動表達,我的自私就是不懂為大局著想?因為我忘了在說的時候補一個虛假的笑容,補一句沒人當真的場面話?所以我就活該被打這個標籤? 然後到我長大了,他們告訴我要有主見。可是有自己的意見是一回事,應不應循自己的意見做事是另一回事。 告訴我,甚麼叫任性,甚麼叫自私?」 她移開視線,沉默良久後輕嘆了一口氣。 「抱歉⋯⋯既然你這麼煩惱,那不要去就好。」 聽到這句話心裏閃過一絲煩躁,但更多是爆發之後的空白。 我把之前無意識地撥到了一旁的咖啡杯移到面前,想要慣性拿飲管攪拌。但這次它卡死了,十字形開口的膠片已經完全切進紙飲管內。 「不過,你還是快點跟你的朋友說比較好,她需要另外安排很多東西⋯⋯」 她還繼續往下說,可是我已經沒在聽了。 我愈是用力,飲管卡得就愈實,然後糊掉的部分開始破爛。 我有一刻想過,如果我任憑自己用力,硬要把飲管抽出來,它大概就會斷裂,而咖啡會順着動作濺到四周,甚至遮蓋了那美甲上礙眼的貓眼。我會看着她急忙地拿紙巾拭擦,說一聲敷衍的抱歉。 「嘎吱——」椅子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我拿着那個咖啡杯站起來,走到櫃頭旁的垃圾桶,把它丟了。 「⋯⋯你在生氣?」 在我重新坐下來時候,她有點小心翼翼問。 「沒有。應該沒有吧」 我也拿捏不準,但似乎不是生氣的感覺。 她笑了出來。 「你這算什麼答案?」 我也跟著笑了出來。 「我也沒有答案」 「其實你早就有答案了吧,我是說伴娘這件事」 「也許吧,只是之前我沒看見它」 「那我們今天是白談了一個下午?」 「不,這是談了一個下午才能抵達的答案。謝謝你」 「哦,那你打算給我什麼酬勞?」 「你下次有煩惱的時候,我可以聽你說一整天」 「不用了,今天的晚餐你請客就可以。現在還是先去逛一逛,感覺坐在這裏快要坐了一整年了」 離開的時候,夕陽灑落在咖啡店旁大樹的葉子上。 一片金黃的葉子隨風悠然飄向更遠。 閱讀更多 登入以進行回覆
00 說: 2026 年 10 月 1 日 at 上午 3:44 在一家咖啡廳。 這家咖啡廳很小間,可以容納的範圍就是一個吧台,區分老闆工作區和最擠最擠可以坐五位客人的客座區,店內的顏色整體是黑色加墨綠色,若不是大門是一整片玻璃窗,不然會有種身處在沈穩密室的錯覺。 但在這個下午,只有我跟綽號叫奶奶的朋友。我們兩個正在講著男女之間的事情。咖啡廳的老闆阿茜,和我們已經... 在一家咖啡廳。 這家咖啡廳很小間,可以容納的範圍就是一個吧台,區分老闆工作區和最擠最擠可以坐五位客人的客座區,店內的顏色整體是黑色加墨綠色,若不是大門是一整片玻璃窗,不然會有種身處在沈穩密室的錯覺。 但在這個下午,只有我跟綽號叫奶奶的朋友。我們兩個正在講著男女之間的事情。咖啡廳的老闆阿茜,和我們已經算是某種好朋友—因為我跟奶奶太常去了—所以她也漸漸地加入我們的討論,反正沒其他客人。 「我認為妳不應該拒絕那個男的邀約,他年薪3百萬,身材也不錯,除了矮了些。」奶奶邊攪拌透明玻璃杯裡的冰塊邊和我說。 「拜託,」我把最後一口熱卡布喝完,我不喜歡熱咖啡放到變冷。 「他是一個禿頭。」 「禿頭又怎樣?」奶奶嗤笑一聲,「可以當他馮迪索阿。」 媽的。 「那讓妳去認識,我不想要催眠自己。」 「芽芽討厭禿頭喔?」阿茜笑說,順手幫我把喝完的白開水杯子再倒一杯。 「不是,禿頭沒有罪,只是…」只是什麼我也不知道,突然想起我爸爸和我爺爺,他們兩個都地中海禿頭,隨即改口:「嗯…總之,禿頭讓我想起我爸爸和我爺爺,不行」 「禿頭無罪,像妳家裡的男人有罪是吧?」奶奶手托著腮看著我,「但說真的,妳知道,一樣米養百樣人,禿頭也是百樣人。」 我翻了個白眼。 「對,但我沒辦法花那麼多時間去認識百樣人,所以我先從刪去法開始:禿頭,刪。」我將手像是拿著一隻筆一樣,在空中劃出一槓。 「但這樣很可能錯過好的緣份呢。」阿茜柔聲道,她總是那麼溫和的表達。 「哎呦阿茜,她這叫一朝被蛇咬,重點是那條蛇明明還不是咬她本人。」奶奶這樣說讓我忍不住撇嘴瞪了她一眼。 「要妳在那邊多嘴。」我唸了她一聲,就是和她太熟了,她才能這樣輕飄飄地說出一句吐槽的話,有夠白目。 「哎呦,好可怕。」奶奶兩手環抱肩膀,裝作害怕的樣子。 「得了吧。」我戳破她,「明明沒在怕的。」 「妳們兩個感情真的很好,」阿茜笑說。「每次看妳們鬥嘴都好羨慕。」 「阿茜,這種羨慕和禿頭一樣,是可以刪除的。」一說完我就後悔了,因為這樣說好像否定了阿茜什麼,似乎也和奶奶一樣,因為關係親近就輕浮了。 「妳也和我們很好啊,反正就是相處風格不同而已。」我忍不住硬要轉彎到一個很正面的回應,我不希望傷到阿茜和尷尬。 這時奶奶貌似要把融化在冰塊下的拿鐵都吸上來,發出很大聲的「吸引力」,要不是現在店裡沒其他客人,不然那聲音真的大聲到我覺得很丟臉,一定會裝作不認識。 「欸蘇如文,妳秀氣一點好不好?虧妳名字那麼文靜,行為卻是這樣。」我忍不住喊出奶奶的全名唸她。 「行為怎樣?」她攪動冰塊,把杯子舉起來、揚起頭,將冰塊倒了幾顆進嘴巴中,咔啦咔啦咬幾口後問:「怎樣?名字不如其人就像天下的禿頭未必都會外遇一樣。」 「蘇如文!」我氣道,「妳不要給我硬凹回來禿頭這個話題!」已經不是白目,是超白目! 「我沒有硬拗,我只是覺得妳不能以偏概全。」 我氣結的瞪她,每次都這樣,她總是能那麼快速的回應,還他媽的有道理。 「啊…好了好了,不要生氣,我再幫妳們各自用杯美式如何?」阿茜感覺到氣氛不對,馬上緩頰的說道。 「好呀!謝謝阿茜。」奶奶對著吧台另一側的阿茜露出燦笑,然後回頭看著我,笑容收斂了起來。「我真的認為妳該試試看,不要那麼固執。」 感受到她的認真,我嘆了口氣嘀咕:「我不想要花時間去分辨,好累喔。」 「芽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阿茜把熱美式遞給我,她一如往常細心又貼心,知道我都喝熱的,我兩手端過,苦笑回:「或許吧。」 「阿茜,妳不要這樣幫她找台階啦,她就是這樣把心力一直放在工作上,都不去認識人,才會到現在和我一直三天兩頭往妳這跑。」奶奶接過阿茜給的冰美式。 「欸,三天兩頭往這跑,不就代表我沒有一直把心力花在工作。」我又硬拗,因為我知道我只是太無處可去,朋友也沒幾個,奶奶是剛好住在附近、國中開始的孽緣。 「嗯哼,」奶奶攪了攪冰塊(她真的很喜歡這樣),「妳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 唉。我無聲在心裡嘆氣。 「奶奶總是那麼直率。」阿茜笑著,拿起為自己準備的熱美式喝了一口,「不過芽芽,認識新的人或許會讓妳有不一樣的體驗喔。」 唉。我又無聲嘆氣,怎麼還能繞回來? 我認命。 「說實話,我光工作上遇見的人,就足夠讓我有不一樣的體驗了。奇葩客戶和奇葩同事,每天給妳驚喜喔。」 「那不一樣,妳知道的。」奶奶又認真的看著我。「妳要認識的,是能讓妳生活有怦然心動感的人,」她舉起手,比了一個平行的「耶」手勢,手指往內靠近她,剛好一根手指指著她自己、一根手指著阿茜。「like me和阿茜。」 我笑出來,不塊是奶奶,認真歸認真,但又不忘搞笑。「怦然心動咧,妳近藤麻理惠喔。」 「噢!這樣不錯喔,她說只要留下讓自己怦然心動的事物,斷捨離,我覺得可以喔,妳的生活是該斷捨離一下。」 「例如斷了妳嗎?」我反將一軍。 「我告訴妳,妳不可能斷了我那麼好的朋友。如果妳要這樣,我只接受重色輕友,為了妳的幸福我可以委屈一下。」 倒是挺有自信。 「為了妳的幸福,我也可以讓出空間讓妳們包場喝咖啡約會。」阿茜說。 「阿茜妳不要這樣!不要被她影響!」 「我真的願意喔,隨時歡迎。」阿茜溫暖地微笑著說。 「唉,妳們這樣我不知道怎麼辦啦。」我開始慌張了,兩個人那麼認真把焦點放在「我的幸福」上,我何德何能啊。 「不要緊張,我們只是鼓勵妳去認識看看。」阿茜說。 「對,就算對方是禿頭,但這真的不代表什麼。」奶奶跟著幫腔。 「嗯…我不是不想要認識人,只是…只是…只是我對男人真的沒有什麼信心。」 尤其是禿頭的男人,但這句我沒講。 「芽芽沒信心的原因是什麼呢?」阿茜柔柔地問。 「很多。首先我爸外遇和我媽離婚,」我整個豁出去開始說,「然後他們當年是未婚先有的生下我姊,我爸似乎把自己的生活被剝奪的不甘心,遷怒到我姊身上,對我姊很差,我姊很想趕快離開家裡,就和前姊夫結婚,說前姊夫的原因就是,她們離婚,離婚原因也是外遇。」我吞了一下口水,「再來,我大伯也是離婚,我大堂哥也是離婚。」 「那妳爺爺和奶奶也離婚?」 奶奶突然問害我愣了一下。 「我爺爺奶奶沒有離婚。」 「那就好啦!妳家還是有人沒有離婚的。」 奶奶拍手說道,我啼笑皆非地看著她,她繼續說道:「妳去認識人而已,先不用想到婚姻OK~?」最後K的音還拉長,真討厭。「主要是妳要去試試看,不然妳不是離婚,妳是連交往對象都沒有的老—」 「妳給我閉嘴!!!!」太認識她了,完全知道她要說什麼,老處女。 「芽芽是怕*背叛*嗎?」阿茜問。 「對。」我很乾脆。「我覺得我沒辦法接受。」 「沒有人可以接受,但妳能不能相信妳是可以幸福的,我認為這比什麼結婚離婚重要。」奶奶突然拋出這句,彷彿一個世界真理,又讓我愣住。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空間裡的聲音,只剩下阿茜牆上的時鐘滴答響。 「欸,不用想得太複雜,就是去認識個人,他剛好禿頭,但也許他的心溫暖的像毛怪。」奶奶搞笑說,但我聽得出來她有點緊張,認識那麼多年不是假的。 「我知道了。」我回應,「我有點累了,阿茜,這樣多少錢?」聰明人都聽得出來,我想要離開了。 「妳的部分是兩百三,奶奶是兩百五,美式請妳們的。」阿茜貼心的說明。 我掏出錢,奶奶在一旁低頭加兩手慌忙的往腿上包包裡翻,我看著她說,「我先付吧,我有剛好。」她停下動作抬頭,「那我等等給妳。」我點點頭。 「阿茜,這邊剛好五百,不用找我喔,讓妳招待了,謝謝妳。」 「不客氣,」阿茜又露出溫暖的笑邊伸手接下錢,「下次見囉。」 和奶奶踏出店門,發現路燈都亮了。 「要吃晚餐嗎?」奶奶自然地問。 「嗯。」我有些心不在焉的回,我還在想剛剛奶奶的話。 這時有幾個背著書包,看起來是小學低年級的孩子,喧鬧地跑過我們身邊,其中一個孩子沒拿捏好跑步的速度和距離感,書包有點碰撞到我。我不耐煩地輕輕嘖了一下,但他人跑遠了,沒接收到我的不悅。 「小孩精神真好。」一旁的奶奶笑說。 「就是太好才煩。」我沒好氣回。 「欸芽,如果妳不想和禿頭見面,就別去了,但下次如果有認識人的機會,去嘗試一次好嗎?」八成是看我回應了,奶奶才和我說這些。 「唉。」我嘆口氣,「好。」 「哇,我們芽最棒啦。」奶奶手搭上我的肩膀,「走,請妳吃麥當勞,GD聯名款,要妳和GD一樣萬人迷。」 我笑出來,心裡突然有些放鬆了,「什麼萬人迷,那個現在那麼夯,不一定有好不好。而且什麼請我吃,剛剛咖啡錢妳就拿來抵吧。」 「好啦,就去看看呀,有不是很棒嗎,沒有的話就點別的,大點特點儘量點。」奶奶兩手叉腰,下巴微抬,一副驕傲樣。 「真是不懂妳怎麼可以那麼樂觀。」 「樂觀一點才有好事發生啊。」 「這什麼樂觀的說法。」 天空的藍,隨著我們聽起來沒什麼營養的對話越來越深沉,好像感染了奶奶的無厘頭,我感覺心裡輕鬆到空空的,暫時什麼都不想想。 「走!去看看GD餐還有沒有!」我把右手舉向天空,像是蒙奇.D.魯夫出征一樣,開心朝向一個大秘寶。 我是分隔線下面是我的感想 好好玩!我很喜歡編織這個故事的過程。雖然比較是我個人經驗中累積觀察到的(人物風格),但我很開心,會想再嘗試看看寫其他故事!很有趣。 閱讀更多 登入以進行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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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段耳熟能詳但大多數人不會每次都注意到的旋律聲在頭頂上方響起,我往前邁出了我的右腳,與此同時一整面的冷空氣朝我臉上撲來,緊接著是赤裸的肌膚都受到這舒適溫度的照顧。
明顯和室外感受到的環境溫度不同,要不是我清楚我來此的目的,還真會搞不清楚我再次移動的左腳是受到這令人放鬆的清涼而不由自主還是本著自...
冰融了大半,只剩下小半杯的咖啡變得非常難喝。本來淺啡的液體褪了色,表面一層透明的室溫水,底下是還沒拌勻的焦糖糖漿,饒有藝術感的線條被隨意抹成了透明膠杯上的污跡。
再努力攪拌把所有的部分融合,都不會是讓人滿意的味道。
背後傳來新鮮即磨咖啡的香氣,是自己喝不了的苦澀。嗅着不屬於自己這枱的香氣,我還是...
在一家咖啡廳。
這家咖啡廳很小間,可以容納的範圍就是一個吧台,區分老闆工作區和最擠最擠可以坐五位客人的客座區,店內的顏色整體是黑色加墨綠色,若不是大門是一整片玻璃窗,不然會有種身處在沈穩密室的錯覺。
但在這個下午,只有我跟綽號叫奶奶的朋友。我們兩個正在講著男女之間的事情。咖啡廳的老闆阿茜,和我們已經...